2003 年的夏天格外闷热，老城区的 “极速网吧” 里烟雾缭绕，十几台老旧 CRT 显示器泛着昏黄的光，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此起彼伏。刚中考结束的林默攥着皱巴巴的 15 元纸币，在网管诧异的目光中买下了传奇世界的点卡，笨拙地输入发小 “烈焰战神” 帮他注册的账号 ——“默言”，一个手持桃木剑的战士。

“新手村的兔子能爆肉，先升到七级学初级剑法！” 耳机里传来烈焰战神的声音，他操控着十级法师，抬手一个小火球就秒杀了扑过来的鱼人。林默跟着人群在新手村砍怪，桃木剑劈在稻草人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，汗水顺着额角滴在键盘上，却丝毫没察觉。直到背包里攒够了五个大护腕，他才在烈焰战神的带领下，第一次走出新手村。

网吧里总能看到形形色色的玩家。角落里的中年男人是行会 “沙巴克守护者” 的会长，据说他靠倒卖记忆戒指赚了不少钱，屏幕上永远挂着收购裁决的喊话；隔壁机位的女生玩道士，总是安静地给队友加血施毒，她的神兽宝宝是众人争抢的队友；还有几个高中生凑钱包夜，轮流操控一个战士号，只为在尸王殿抢一本半月弯刀。

七月中旬的一个深夜，服务器突然弹出公告：铁血魔城开放，首杀 BOSS 有概率掉落裁决。整个网吧瞬间沸腾，烈焰战神立刻召集行会成员，林默跟着三十多号人组成的队伍冲进魔城。法师的爆裂火焰照亮了昏暗的地宫，道士的群体治疗术不断闪烁，战士们顶在前面砍杀小怪，脚步声、技能音效和玩家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。

“注意走位！BOSS 要放群攻了！” 会长的吼声透过耳机传来。林默紧盯着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，血条几次濒临见底，都被道士及时奶回来。三个小时后，当浑身燃烧着火焰的铁血魔王出现时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法师铺火墙，道士下毒，战士轮流抗伤害，激战半小时后，魔王轰然倒地，屏幕中央弹出耀眼的金色提示 ——“默言拾取了裁决之刃”。

“我靠！裁决！” 林默激动地拍桌而起，整个网吧的人都围了过来。会长拍着他的肩膀，开出 5000 元的价格，这在 2003 年相当于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。林默犹豫了，这把裁决是他和队友们熬夜奋战的成果，但他更清楚，这笔钱能帮家里减轻不少负担。

交易在网吧后门的小巷里完成，对方是个开着桑塔纳的中年男人，一手交钱一手交号。林默攥着沉甸甸的现金，心里五味杂陈。那天晚上，他没有再上游戏，而是坐在网吧门口的台阶上，看着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
后来，林默考上了重点高中，只能周末偶尔去网吧看看。他听说行会靠着那把裁决打赢了沙巴克攻城战，烈焰战神换了法师号，那个玩道士的女生成了会长夫人。再后来，传奇世界变成了免费游戏，私服遍地都是，但他再也找不到当初的热血与纯粹。

多年后，林默在整理旧物时，翻出了那张泛黄的点卡。他下载了复古单机版的传奇世界，登录早已废弃的账号，新手村里依旧有成群的新手在砍兔子，只是再也听不到当年那些熟悉的声音。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屏幕上，恍惚间，他仿佛又回到了 2003 年的那个夏天，烟雾缭绕的网吧里，一群少年为了一把虚拟的武器，燃烧着最炽热的青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