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霓虹灯影晃得人眼晕,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过琳琅满目的游戏图标,却始终提不起点开的兴致。忽然,一条怀旧游戏推送弹出,“传奇世界”四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,猝不及防地捅开了记忆的锁芯——那些深埋在时光褶皱里的喧嚣与热血,瞬间奔涌而出。 第一次接触《传奇世界》,是在初中的暑假。邻居家的哥哥带我钻进巷尾那家烟雾缭绕的网吧。昏暗的空间里,键盘敲击声、鼠标点击声此起彼伏,夹杂着玩家们激动的呼喊。我站在他身后,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:一个身穿轻盔甲的武士挥舞木剑,在新手村砍杀多钩猫和稻草人,经验条随着每一次击杀微微跳动——那弧度,竟比夏日冰镇汽水还要令人心醉。回家后,我软磨硬泡,终于说服父母装了电脑,从此一头扎进了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。 新手村的日子,是最纯粹的快乐。为了攒钱买一把乌木剑,我能蹲在稻草人背后砍上整整一下午,手指酸了就甩甩手腕,看到背包里多出几枚金币,便忍不住笑出声来。遇到等级稍高的玩家路过,总会怯生生地问一句:“能带带吗?”若对方点头,我便像只小尾巴似的紧紧跟上,在怪物堆里穿梭,生怕掉队。记得第一次打出“小极品”——一把加1点攻击的铁剑,我抱着屏幕看了半天,还特意截图存进U盘,逢人就炫耀,仿佛那是稀世珍宝。 随着等级提升,世界也渐渐开阔。我加入了一个叫“铁血盟”的行会,结识了一群天南地北的朋友。我们一起在矿洞挖矿攒材料,为争夺一块高纯度黑铁矿石,和其他行会吵得面红耳赤;转头又组队刷僵尸洞,争分夺秒抢经验。半夜定好闹钟爬起来打BOSS,祖玛寺庙的轰鸣、沃玛教主的嘶吼,还有队友们此起彼伏的“加血!”“卡位!”交织成最热血的交响曲。有一次行会攻城,我们死守沙巴克城门,从傍晚鏖战到凌晨。药水喝光了就用金币现买,装备坏了就地修理。当最终拿下城池时,全行会在公屏疯狂刷着“铁血无敌”,我激动得拍桌而起,惊醒了隔壁熟睡的父母。 那时的游戏,早已不只是游戏。我们在QQ群里分享生活琐事:考试失利有人安慰,生日当天大家在游戏里放烟花庆祝;有人出差前,会把账号托付给信任的队友代为打理日常;甚至有两位队友因频繁组队打怪渐生情愫,最终真的走到了现实中的婚姻殿堂。我至今记得一位叫“风清扬”的大哥,每次我被欺负,他总是第一时间赶来支援,只说一句:“行会就是一家人,不能让自己人受委屈。” 可时光终究不肯等人。高中学业日益繁重,我能上线的时间越来越少。起初还能每天挤十分钟看看行会消息、聊几句闲话;后来变成一周一次;再后来,一次系统更新后,我竟忘了账号密码。尝试无数次找回无果,那个陪伴我两年的武士角色,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数据洪流之中。 大学时,我也曾下载《传奇世界》的怀旧服,满怀期待地登录。可眼前的一切却让我怔住:新手村空空荡荡,再没有蹲守稻草人的少年;公屏上充斥着充值广告;曾经熟悉的行会早已解散,QQ群里只剩零星弹出的营销信息。我操控着新创建的角色,独自走在祖玛寺庙幽暗的走廊里,耳边只有怪物单调的攻击声,再没有队友的呼喊与笑声。那种熟悉的热血与悸动,再也找不回来了。 后来我才明白,我怀念的从来不是《传奇世界》这款游戏本身,而是那个趴在电脑前、为了一把乌木剑拼尽全力的自己;是那些素未谋面、却愿为你两肋插刀的伙伴;是那段无忧无虑、只懂热血与友情的青春岁月。那些在虚拟世界里的奔跑与呐喊,那些并肩作战的日日夜夜,那些简单到近乎奢侈的快乐,早已随着年岁流逝,一去不返。 关掉那条怀旧推送,我轻轻叹了口气。窗外霓虹依旧闪烁,可那个充满稻草人与乌木剑、热血与羁绊的世界,终究只存在于记忆深处了。 或许,这就是成长吧——总有一些美好会被时光悄然带走,只留下淡淡的痕迹,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温柔地叩响心门。 |